倒是傻不完全。

蘇谷雨給了對方一個微笑。

那人以為蘇谷雨要告知他秘密, 展顏而笑。

蘇谷雨用嘴型無聲地說，“滾。”

那人：“……”

蘇谷雨轉身離開, 只是身後那人沒有那麽輕易放棄。

因為蘇谷雨的主動搭話，他不再跟在身後，快步走到蘇谷雨身旁，自我介紹起來，“我叫溫尚謙，你叫蘇谷雨對嗎？我們現在相互知道對方名字，就是朋友了。”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照這個道理，這人的朋友還挺多的。

溫尚謙不需要蘇谷雨回答，自己就能實現完美的自問自答，“你要怎麽進去啊？你能帶上我嗎？你這麽厲害，一定可以的對吧。你就帶我進去一下吧。我真的很需要這筆賞金。我和你不沖突的, 你去一邊, 我去一邊，到時候得到的消息一塊賣。”

“你不是來問我秘境秘方的嗎？”蘇谷雨疑惑。

“這麽說你肯告訴我？你可真是個大好人。”溫尚謙眼前一亮。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一時之間, 他分不清這人的智商還能低到什麽程度。

“真的要告訴我嗎？是不是真的？”溫尚謙還在追問。

“假的。”蘇谷雨拒絕得很幹脆。

溫尚謙失落嘆氣, “也對，正常人都不會那麽輕易把自己的秘密告訴別人。”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原來他一直沒被當作正常人？

“不過沒關系。”溫尚謙忽然振作, “就像我家家訓，堅持不懈, 持之以恒, 海枯石爛, 飛蛾撲火, 玉石俱焚。我總有一天能把你的嘴巴撬開, 知道你的秘密。”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真有這樣的家訓嗎？他嚴重懷疑家訓是溫尚謙瞎掰的。

蘇谷雨：“那你加油噢。”

溫尚謙雙眼更亮了, “連你都看好我, 我可更該努力了。”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蘇谷雨意識到溫尚謙這人腦回路不同一般，不再與溫尚謙說話。

溫尚謙話多卻也不是個停不下來的。見蘇谷雨不再搭理他，他就安靜下來。只是仍舊光明正大地“跟蹤”著蘇谷雨，好似朋友般走在蘇谷雨的身旁。

有認識溫尚謙的殺手瞧見這一幕，疑惑地撓撓後腦勺，心想這是怎麽一回事。怎麽不一會兒的功夫，那大傻個就跟目標湊那麽近了。

兩人一路到了乾翠門邊緣。

魔修有特殊的陣法，在乾翠門邊緣設下了魔氣結界。這結界算不得多厲害，套上法器就能硬闖。但靈力強行進入，結界便會有所反應，控制結界的魔修察覺到，就能第一時間通知魔兵捉捕闖入者。

高修為的修者自然不怕，可乾翠門這麽一個無依無靠的小門派，又哪來的後臺靠山。

蘇谷雨心法特殊，並不懼怕，直接往結界裏走。

“你真的走了麽？”溫尚謙眼巴巴地看著蘇谷雨，像條可憐兮兮的流浪小狗狗。

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，蘇谷雨忽然知道這人像誰了。

像小白蛇。

小白蛇犯了錯，撒嬌賣萌的時候，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。

可憐，弱小，帶著點軟萌。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隔了兩三千年的記憶在此刻有一瞬間的混亂。

兩千多年後的蘇谷雨都抵受不住小白蛇的眼神，兩千多年前的蘇谷雨又能如何拒絕。

蘇谷雨心臟頓時就軟了，“就這一次。我不說話，你絕對不能出聲。知道嗎？”

溫尚謙露出笑容，連連點頭。手在嘴巴處做了個封口的動作，示意自己現在就閉嘴了。

蘇谷雨不太相信地看了溫尚謙一眼。他倒不擔心自己的安全。他能隱身，必要時候把溫尚謙丟了，自己溜掉就是了。

心法運行，蘇谷雨握住溫尚謙的手。純凈的靈力自蘇谷雨身體散發，並把溫尚謙籠罩。

其實不肢體接觸也是可以的，只是蘇谷雨擔心溫尚謙會忽然亂走，從他的靈力範圍走出去。

“不要亂走，你的臉怎麽紅了？”蘇谷雨驚訝。

溫尚謙沒有回答，別別扭扭地別開頭，握著蘇谷雨的手不自然地用了一點力氣。

蘇谷雨挑眉，好像明白了些什麽。

他到極樂宮串門那麽多年，該懂的也都懂得差不多了。不至於連這麽純情的舉動都看不明白。蘇谷雨知道自己的容貌好看，沒想到這種時候都能碰上這種事。

蘇谷雨又是好笑又是無奈。

蘇谷雨拉著溫尚謙的手走進結界中，靈力與魔氣接觸，和諧共融，相互轉化，沒有半點排斥。

溫尚謙張望著，好奇的眼睛下藏著意味不明的情緒。

結界裏是一片籠罩著魔氣的萎靡樹林。

沒有魔兵巡邏，環境陰暗，卻也是難得的自在。

“你倒是挺安靜的。”蘇谷雨驚訝地說。

溫尚謙眨眨眼，確定自己可以說話後，回答道：“那是。我雖然話多，但我從小就知道該閉嘴的時候立刻閉嘴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蘇谷雨猜想溫尚謙太皮，被父母教訓。

溫尚謙笑得靦腆，“可能你看不太出來，其實我不是人。”

蘇谷雨反應了一下，才意識那不是一句罵人的話。

仔細打量溫尚謙周身靈氣，絲毫看不出破綻。

溫尚謙沒有隱瞞的想法，他道：“我是溫家的一塊靈玉，平日好吃好喝地供著我。我一不小心吃撐了，就變這樣了。”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他還是第一次聽妖這樣描述化形。

“那你怎麽進殺手組織了？”蘇谷雨問。聽溫尚謙之前的話，他還以為溫尚謙很窮，窮得揭不開鍋。

難不成，靈玉成精，溫家就把靈玉掃地出門？

蘇谷雨肯定這個猜測最不靠譜。

溫尚謙嘆息，“家族哪有長久的。樹大有枯枝，家大有蛀蟲。溫家和其他家族差不多。本家負責祭祀，傳承。旁支負責經營，掙錢。”

“但旁支有人走偏了，悄悄跟魔修勾結。而且勾了好多好多年。”

“本家知曉的時候，已經無力回天了。他們怕我被魔修拿去做成搓澡石，就提前把我丟出門。”

蘇谷雨沒想到會有這麽一段故事。

因為溫家與乾翠門的遭遇太像，蘇谷雨難免生出幾分感同身受。

蘇谷雨並不懷疑此事。

門派定期派遣，定期招收新弟子，被魔修混入其中並不出奇。就是十大門派都免不了此等情況。

只是大門派的獎勵豐厚，修者不需要與魔修糾纏，光靠門派貢獻就能有巨大收益。就算魔修潛伏其中，也難以撼動高層，最終會被強大的修者碾死。

像乾翠門這樣的小門小戶就不一樣了。門派利潤薄。為了獲取更多資源，生出貪念的修者更容易鋌而走險，做出喪良心的事情。

當然，乾翠門這種小門派，遍地都是，影響力有限。乾翠門的掌門不過化神期初期的修為。

蘇谷雨如今踏入化神期，找塊無主之地，照樣能開個門派。

弟子又不是傻子，就算魔修臥薪嘗膽幾十年當上掌門，在最德高望重的時刻發布屠殺另一個門派的命令，門派弟子只會紛紛倒戈，不會聽命行事。

因此就算小門派小家族容易被魔修影響，魔修也不會花費大力氣去經營。

“以你的修為，不吃不喝都不成問題，為什麽還要掙錢？”蘇谷雨疑惑。難不成也和他一樣，是為了能救人？

溫尚謙更靦腆了，“攢老婆本。”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這答案他一輩子都想不出。

溫尚謙感慨，“以前我好吃好喝的，想要什麽都有人給我弄來，我不擔心娶不上老婆。可現在孤身一人，連個房子都沒有，要是沒點靈石旁身，那可怎麽辦啊？”

“你不知道，貧賤夫妻百事哀。要是我媳婦懷孕的時候想吃糖葫蘆，我口袋總得有個錢才能給她買吧。”

“話本都這麽說的。好可憐。”

蘇谷雨：“……”

他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了。

在溫尚謙插科打諢般的聊天中，蘇谷雨竟不知不覺地走完了那段陰暗的結界。

甚至因為有溫尚謙，他覺得那段結界的距離有一點短。尤其在他們松手的那一刻。

“接下來你要去哪？”蘇谷雨忍不住問。

“跟著你啊。”溫尚謙迅速回答，手也麻溜地再次拉住，說什麽都不松開蘇谷雨的手。

“你不是打探消息嗎？”蘇谷雨認為殺手組織也是有任務的，不能四處閑逛。

“對啊。我就是來打探你的消息。”溫尚謙答。

路這麽大，蘇谷雨總不能趕溫尚謙走。左右他也沒什麽秘密，蘇谷雨便由溫尚謙跟著。

根據殺手組織給的情報，那件讓魔修感興趣的東西極有可能在史長老或是掌門處。據聞那東西曾有史長老經手。但如今史長老地位提升，魔修入住，東西是否搬遷至更安全的掌門峰上，還不得而知。

蘇谷雨決定先去史長老的峰頭。不管現在還在不在，至少曾經在過。他過去說不定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。

而掌門的峰頭必然是給最強的魔修住的。他若意外碰觸到什麽機關，驚動了那魔修，後面更不能去史長老的峰頭探查。

溫尚謙亦步亦趨，跟著蘇谷雨的腳步走。

手心傳來的溫熱，燙著心臟。

讓蘇谷雨覺得走在這噩夢般的地方也沒那麽壓抑難受了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蘇谷雨：兩千年前，我就對軟萌沒有抵抗力

小白蛇：？？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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